我曾在终南山的茅棚里见过一位修行三十年的老禅师,他从不翻黄历选日子,却常说自己每天都是吉日,他说黄道吉日最早是古人为农事定的时间节点,比如惊蛰前后种瓜点豆,秋分前后收粮入仓,后来被民间附会成吉凶祸福的标尺,其实和修行里的“吉日”根本不是一回事,他给我举过例子,当年他在山下的农舍借住,农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,不管黄历写着宜不宜动土,只要豆子泡得饱满,石磨转得顺畅,磨出来的豆腐香飘半条街,那就是她的吉日。
禅师说,民间记的黄道吉日,比如二月二龙抬头、三月三上巳节,其实都是古人顺应节气的习俗,和祈福避祸没多大关系,他说自己的吉日,是每天能坐禅时心不杂乱,吃饭时能尝出饭菜的香味,走路时能踩稳每一步,哪怕遇到刮风下雨,能把湿柴点着煮上热粥,这就是好日子,他还说,要是把黄历的吉凶挂在心上,今天怕出门不顺,明天怕做事不利,那天天都是坏日子,反而违背了古人定黄道吉日的初衷。
我跟着禅师在山下的小寺里住过三个月,寺里的师父们每天的日程都很固定,早课、出坡、过堂,从不会特意翻黄历选日子,有一次寺里要修厨房的台阶,负责的师父没查黄历,选了个普通的周二,那天太阳很好,大家搬石头的搬石头,和水泥的和水泥,不到一上午就把台阶修好了,后来师父们在新台阶上吃饭,说那天的饭比往常香,因为大家踏实做事,心里敞亮。
禅师说,很多人总想着找个吉日办大事,比如结婚、搬家、开业,其实把眼前的事做好,不拖沓不敷衍,那天就是吉日,他说有个居士找他问,想在黄历写着宜嫁娶的日子办婚礼,会不会过得不好,禅师问她,平时和伴侣有没有好好沟通,会不会为小事吵架,她想了想,说自己总因为对方晚回家生气,禅师说,要是不改掉这个毛病,就算选了所谓的上等吉日,日子也过不踏实,要是平时能互相体谅,哪怕随便选个周末领证,都是好日子。
有个居士总找禅师问黄道吉日,比如哪天适合拜佛,哪天适合放生,禅师每次都笑着说,你今天能好好给寺里的菜园拔草,能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,哪天都适合做这些事,后来那个居士慢慢不查黄历了,每天早上起来先给父母打个电话,周末去寺里帮忙拔草,说自己的日子比以前踏实多了,再也不会因为黄历写着不宜出行就不敢出门,也不会因为日子不好就觉得今天什么都做不成。
禅师说,修行不是找个吉日就能修成的,过日子也不是靠黄历就能过好的,那些被附会的吉凶,其实都是人心里的执念,你要是心里总想着“今天是吉日我要怎样”,反而会忽略当下该做的事,比如今天要给老人送药,要是想着等吉日再去,说不定就耽误了;今天要给孩子辅导作业,要是想着等吉日再做,孩子的作业就堆到了明天,其实每天都是一样的,重要的是你当天有没有做该做的事,有没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有没有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,这才是真正的吉日。
不用刻意找所谓的黄道吉日,把每天该做的事做好,对身边的人多一份体谅,遇到事不慌不忙,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,就是最好的日子。